彩虹,為什麼總是
出現在太陽的另一邊?
看到彩虹時,太陽一定在你的背後。沒有例外。而且彩虹並不是浮在天空某處的物體,而是只為你一個人出現的景象。站在你身邊的人看到的彩虹,和你看到的並不是同一道彩虹。
陣雨過後的傍晚,回頭一看,天空掛著彩虹。想拍照而靠近,彩虹卻完全不會靠近你。它始終保持同樣的距離、同樣的形狀,停留在那裡。
也許有人曾經想走到彩虹的「山腳下」。當然,永遠走不到。因為彩虹根本沒有「山腳」,也沒有「地點」。
而且看彩虹的時候,太陽總是在你背後。朝彩虹走去時,你的影子會一直筆直地伸向彩虹的方向。
這一切都可以用一個數字來解釋。這個數字就是 42度。
進入雨滴的光,會在內壁反彈,往來時的方向送回去。所以彩虹的光是從太陽的反方向來的。必須背對太陽才看得到,原因就在這裡。
送回來的光並非四散各方,而是集中在某個角度。那就是約42度。所以只有「符合這個角度的位置」才會明亮發光,看起來像一道弧線。
換句話說,彩虹是你的眼睛、太陽、雨滴三者恰好形成42度關係時,才看得見的光。接下來依序說明。
為什麼一定要背對太陽才看得到
雨滴就像一顆玻璃珠。光線射入時,在水與空氣的交界處,前進方向會稍微彎折(就像吸管插入水中看起來折斷一樣)。
進入水珠的光,會到達對面的內壁。這裡一部分光會穿出去,但有一部分會像鏡子一樣反彈回來。射出時又再彎折一次。
結果就是,光線大致會往來的方向折返。這正是彩虹性質的關鍵。雨滴不是讓光線往前穿透的裝置,而是把光往後送回去的裝置。
所以彩虹的光,是從太陽的反方向抵達你的眼睛。如果不是背對太陽,光根本到不了你這裡。
為什麼會形成「弧線」?― 42度的意義
這正是彩虹最有趣的地方。從雨滴送回來的光,並不會平均分散到每個角度,而是緊密集中在約42度這個角度上。
光打在雨滴的哪個位置,送回的角度就會不同。但經過計算會發現,這個角度在42度附近會「到頂」,不會再變大。而在接近頂點的地方,大量的光會重疊在同一個角度上。所以只有42度方向的光,會特別明亮。
那麼,天空中哪裡算是「42度」呢?基準是你影子延伸的方向。從太陽正對面那一點算起,偏離42度的方向。把這些方向連起來,就會形成一個圓。
因為有地面,這個圓的下半部看不到。所以彩虹看起來是半圓形的弧。從飛機上或高山上,有時能看到完整的圓形彩虹。
彩虹的位置,只由你眼睛的位置和太陽的方向決定。你移動一公尺,符合42度條件的雨滴也會換一批。彩虹其實一直是由「不同的雨滴」持續構成的。
身旁的人看到的彩虹,是由另一批雨滴造成的。原則上,兩個人不可能看到同一道彩虹。而靠近也到達不了,是因為彩虹不是物體,而是一種「角度條件」。你一走動,符合條件的位置也會跟著移動。
顏色的順序,以及雙彩虹
顏色會分開,是因為不同顏色的彎折程度略有差異。三稜鏡把白光分成彩虹色的原理,正發生在雨滴內部。
送回來的角度,紅色約42度、紫色約40度。角度較大的紅色在外側,較小的紫色在內側。所以彩虹外側是紅色,內側是紫色。
仔細看,有時會在彩虹外側再看到一道較淡的彩虹,稱為霓(副虹)。霓是光線在雨滴內反彈兩次後才射出。因此角度變成約51度,顏色順序相反(外側紫色、內側紅色)。
而原本明亮的彩虹(稱為主虹)與霓之間,會比周圍更暗。因為這條帶狀區域裡,兩道彩虹的光都送不回來。看到彩虹時,也請找找兩道彩虹之間那片較暗的天空。
而是你、太陽和雨滴之間,形成的42度關係。
那麼,為什麼是「七種顏色」?
到目前為止的說明中,完全沒有出現過「七」這個數字。本來就不該出現。因為顏色是連續變化的,中間並沒有明確的分界線。
「七色」這種數法,屬於文化層面,而非物理層面。據說把彩虹定為七色的人是牛頓。當時的說法是,他有意識地把顏色對應到音階的七個音。
事實上,不同國家、不同時代的數法各不相同。據報告,有些地區把彩虹算作六色,也有文化把它形容成五色、三色,甚至兩色。日本古代文獻中,也能看到和現在不同的數法。
也就是說,「彩虹是幾種顏色」這個問題,物理上並沒有正確答案。抵達眼睛的光是一樣的,差別只在於把它分成幾段而已。為連續的東西劃線,向來是人類自己的工作。
在庭院或陽台就能驗證的事
- 晴天時,背對太陽站立。早上或傍晚等太陽較低的時候,比較容易成功
- 用手指壓住水管口,或用噴霧器,朝自己影子的方向噴出細小水霧
- 以影子頭部附近為中心,彩虹就會出現
- 試著左右移動身體,彩虹也會跟著你一起移動。這說明了彩虹並不是「一個地點」
- 如果面向太陽做同樣的事,彩虹不會出現。因為不符合角度條件
一邊改變噴水的方向,一邊找找看彩虹會出現在哪裡。「從影子頭部算起42度」這個條件,可以親身驗證。務必全程背對太陽,切勿直視太陽。
總結
彩虹只出現在太陽的反方向,是因為雨滴是把光送回原來方向的裝置。看起來像弧線,是因為送回的光集中在42度,而符合這個條件的位置恰好連成一個圓。至於「七色」這種數法,問題不在光,而在人類這一方。
靠近不了彩虹,不是因為距離遠。
而是因為它不是地點,而是一種關係。
光依波長分開的現象,也和大海看起來是藍色的原因有關。詳情請見這篇文章的說明。
想知道更多的人 ― 用語、公式、與教科書的連結從國中理科到研究中的話題,都會明確標示屬於哪個程度
- 國中國中理科所教的範圍
- 高中高中「物理基礎」「物理」所教的範圍
- 高中+高中「物理」,或教科書中屬於延伸、專欄的內容
- 大學高中不教、屬於大學專業科目(光學、電磁學)的內容
- 研究即使在大學也不被當作「定論」教授,而是研究者正在探討中的話題
國中用語:關於彩虹的詞彙
- 折射:光在不同物質交界處改變前進方向。放進水裡的吸管看起來折斷,就是這個現象。
- 色散:因為不同顏色的折射程度不同,白光因而分成各種顏色。
- 主虹:一般常見的明亮彩虹。是在雨滴內反彈一次的光。外側是紅色。
- 霓(副虹):主虹外側隱約可見的彩虹。是反彈兩次的光。角度約51度,顏色順序相反。
- 對日點:太陽正對面的方向。也就是你影子頭部所指的方向,是彩虹這個圓的圓心。
- 亞歷山大暗帶:主虹與霓之間、比周圍更暗的帶狀區域。據說因為2世紀就有相關記錄而得名。
高中用公式驗證:彩虹的色帶有幾個滿月那麼寬
彩虹有許多地方可以用計算求出。色帶的寬度、顏色的順序,甚至「今天不會出現彩虹」的預測都做得到。
sin i = n × sin r
| i 射入水滴時的角度 | 單位為 度 |
| r 彎折後的角度 | 單位為 度 |
| n 水的折射率 | 約 1.33 |
這裡重要的是,n 會依顏色而略有不同。紅色約1.331,紫色約1.344。這0.013的差異,造就了彩虹的一切。
計算光射入水滴、反彈一次後射出的過程,可得送回的角度紅色約42.4度、紫色約40.6度。接下來的計算,只需要用這兩個數字。
| 紅色送回的角度 | 約 42.4 度 |
| 紫色送回的角度 | 約 40.6 度 |
| 彩虹色帶的寬度 | 42.4 - 40.6 = 1.8 度 |
| 滿月的視直徑 | 約 0.5 度 |
| 相當於幾個滿月 | 1.8 ÷ 0.5 ≒ 3.6 個 |
彩虹看起來橫跨半個天空,但色帶的寬度其實只有滿月的3~4倍大小而已。伸直手臂豎起小指,寬度大約是1度。彩虹的色帶,大約是伸長手臂後兩根小指的寬度。下次看到彩虹時,不妨驗證一下。
彩虹是以太陽正對面的方向為中心的一個環。也就是說,太陽越高,這個環的中心就會沉得越深,深入地面之下。
| 彩虹環的半徑 | 約 42 度 |
| 太陽高度為 20 度時 | 42 - 20 = 22 度(彩虹頂點的高度) |
| 太陽高度為 35 度時 | 42 - 35 = 7 度(低矮的小彩虹) |
| 太陽高度為 42 度時 | 42 - 42 = 0 度(沉入地平線) |
太陽高度超過42度後,彩虹就會落到地平線下,看不見了。據說這就是為什麼盛夏正午下陣雨,卻很少見到彩虹的原因。彩虹多在清晨或傍晚出現,並非偶然,而是公式推導出的必然結果。
※ 在高處或飛機上,因為能看到地平線以下,有時可以看到接近完整圓形的彩虹。
主虹外側,有時能再看到一道較淡的彩虹。這是在水滴內反彈兩次的光,用同樣的計算多繞一圈,會得出約51度。
| 主虹的角度 | 約 42 度 |
| 霓的角度 | 約 51 度 |
| 兩者之間的間隔 | 51 - 42 = 9 度 |
反彈次數多一次,光的路徑會在途中翻轉一次。所以霓的顏色順序,外側紫色、內側紅色,正好和主虹相反。
而兩者之間9度的區間,是兩道彩虹的光都無法送回來的範圍。仔細看的話,主虹與霓之間的天空,會比外側更暗。如果有機會看到彩虹,不妨不去找顏色,而是找找這條暗帶。這樣就能親眼確認計算是否準確。
高中+偶爾能見到的「多餘彩虹」
在主虹的內側緊鄰處,有時能看到好幾條淡淡的綠色或紫色條紋重疊在一起。這稱為過剩虹。
其實,把光當成「直線前進」來處理的想法,完全無法解釋這個現象。因為如果42度是上限,那內側就不該出現明暗條紋。
能解釋這個現象的,是光具有波動性質這一點。以同樣角度射出的光,其實有兩條不同的路徑通過水滴,這兩者發生干涉,因而互相增強或互相抵消,形成條紋。
這在歷史上也是重要的現象。把光視為粒子的立場,怎麼也無法解釋這個現象,因而成為支持光的波動說的證據之一。抬頭看看天空,就能看到光是波動的證據浮現眼前。
大學彩虹的「完整」理論,其實意外地新
彩虹的理論經歷了好幾個階段。笛卡兒的幾何光學說明(1637年)、牛頓對色散的說明(約1666年),以及解釋過剩虹的艾里理論(1838年)。
然而艾里理論也只是近似值,究竟有多精確,長期以來並不清楚。嚴格來說,必須從馬克士威方程式出發,求解電磁波打在球體上的問題。這就是米氏理論(1908年)。
只是米氏理論的級數收斂很慢,很難清楚理解彩虹角度附近的行為。1970年代有人以複角動量理論(CAM理論)進行分析,才終於把幾何光學、艾里理論與嚴格解之間的關係整理清楚。雖然是身邊常見的現象,理論上真正定案卻要到20世紀後半。
此外,如果水滴非常小(像霧一樣),顏色會混在一起,形成白色的白虹(霧虹)。這也是由於顆粒大小不同、繞射作用的效果不同所致。
研究至今仍在討論的問題
- 「彩虹是幾種顏色」是色彩認知研究的課題。不同語言劃分顏色的數量和界線各不相同,這一點很早就已知,而彩虹正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。關於不同文化的色彩詞彙如何形成,有人主張存在普遍的順序,也有人主張取決於環境與語言使用方式,至今仍在爭論。彩虹的顏色數目不是物理問題,而是認知與語言的問題。
- 利用過剩虹來測量水滴大小的技術正在研究中。條紋間隔取決於水滴的直徑,所以反過來也能從照片推算顆粒大小。有人嘗試將此應用於降水觀測或噴霧評估,但水滴形狀並非完美球形(大顆水滴會被壓扁),這成了提升精度的障礙。
- 用計算精準重現彩虹的「顏色」,至今仍很困難。實際看起來的樣子,牽涉到水滴的大小分布、太陽的視直徑、背景天空的亮度,甚至人眼的適應狀態。要用照片或計算呈現出「逼真的彩虹顏色」,現在依然不簡單。
- 關於罕見彩虹的報告,至今仍在增加。過剩虹、白虹、由月光形成的月虹、第三道與第四道彩虹(在自然界中非常暗,據說直到2011年左右才有拍攝紀錄的報告)。明明是被人類仰望了幾百年的現象,卻還會出現新的紀錄,這一點相當有趣。
與教科書的連結(依程度分類)
| 程度 | 科目・單元 | 對應本文哪個部分 |
|---|---|---|
| 國中 | 理科・光的反射與折射/三稜鏡與顏色 | 光在雨滴中彎折、反彈的部分 |
| 高中 | 物理・波動/折射定律(司乃耳定律) | 42度的推導方式、折射率與色散 |
| 高中 | 數學・三角函數/函數的最大值 | 送回角度取得最大值的思考方式 |
| 高中+ | 物理・光的干涉(多數教科書列為延伸內容) | 過剩虹、光的波動說證據 |
| 大學 | 光學・電磁學 | 艾里理論、米氏理論、複角動量理論 |
| 研究 | 色彩認知・語言學/大氣光學(未解決) | 彩虹的顏色數目、以過剩虹推算粒徑、顏色的重現 |
- Nussenzveig, H. M., The Theory of the Rainbow, Scientific American 236(4), 116–127, 1977(彩虹理論的歷史與複角動量理論的解說)。
- Adam, J. A., The mathematical physics of rainbows and glories, Physics Reports 356(4–5), 229–365, 2002。
- Lee, R. L. & Fraser, A. B., The Rainbow Bridge: Rainbows in Art, Myth, and Science(彩虹的科學與文化史)。
- Berlin, B. & Kay, P., Basic Color Terms: Their Universality and Evolution, 1969 等,關於色彩詞彙的研究(結論仍有爭議)。
- 日本氣象廳(気象庁)關於大氣光學現象的解說。
※ 角度與折射率的數值,會因波長與條件而有所變動。本文所列為一般常用的參考值。
※本文為一般大眾取向的科學解說。文中數值僅供理解原理之參考,實際情況會因條件而有所差異。觀察時請勿直視太陽,以免傷害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