割傷是怎麼癒合的？
― 結痂並不是在治療
手指割傷了，放著不管，過幾天也會好。我們從來沒有下令指揮過身體的這場修復工程。而且這場工程還分成止血、清理、重建、修整，順序安排得出奇嚴謹。結痂，並不是這場工程的主角。
假設你被菜刀輕輕割傷了手指。先是流血，但幾分鐘內大致就會止住。
隔天，傷口周圍會有點紅、腫、發熱，還會痛。看起來像是「惡化了」，其實不是。
過了幾天，會結成痂，底下有東西正在進行中。一到兩週後，痂會自然脫落。
接著從底下冒出來的皮膚，會有點光滑，顏色也不太一樣。要花上好幾個月，才會和周圍的皮膚融為一體。
這個順序，每次都一樣。身體是按照固定的步驟在施工。
結痂是血液凝固後形成的暫時蓋子。實際重新製造皮膚的，是在它底下工作的細胞。
止血 → 清理 → 重建 → 修整。順序不會顛倒。只要哪個環節卡住，傷口就好不了。
而近年來也發現，「不讓它結痂，反而好得更快」。護理觀念為何改變，這篇文章也會談到。讓我們依序看下去。
第1階段：止血（數秒〜數分鐘）
流血的瞬間，身體會同時展開三件事。
- 收縮血管 ― 減少流出的血量本身
- 堵住傷口 ― 血液中的小型細胞聚集到破裂處，彼此黏合形成血塊
- 張起網子 ― 蛋白質形成絲狀的網，把血塊固定住
這張網之後乾燥後就會變成結痂。痂的作用是封住傷口、阻擋髒污入侵，並不是在製造皮膚。
而在這個階段還發生了另一件重要的事。聚集起來的細胞會發出「開工」的信號。它們釋放物質，呼叫下一批施工隊。止血並不只是簡單的緊急處置，而是整場工程的起點。
第2階段：清理（數小時〜數天）
接下來登場的是清潔部隊。血液中的細胞聚集到傷口處，吞噬入侵的細菌與受損組織碎屑，加以清除。
這時候，傷口周圍會發紅、腫脹、發熱、疼痛。看起來像是惡化了，其實這是為了把清潔部隊運送過來而增加血流量所產生的結果。這是癒合過程的一部分，並非異常。
不過，這個階段拖太久並不好。如果髒污殘留、細菌繁殖，清理工作就無法結束，也就無法進入下一步。之所以要清洗傷口，就是為了縮短這個階段。
過去，處理傷口就等於消毒。現在則以「先徹底清洗」為基本原則。
原因在於消毒藥水並不會只選擇性殺死細菌，也會傷害正在施工的自身細胞。對於大多數淺傷口，人們逐漸認為用流動的水沖洗乾淨，反而更合理。
不過，這並不代表「消毒永遠沒必要」。污染嚴重的傷口、動物咬傷、深傷口，判斷會不同。這類傷口請不要自行處理,應就醫診治。
第3階段：重建（數天〜數週）
清潔完成後，終於進入重建。這裡有三項工程同時並進。
- 打地基 ― 在皮膚下方的層次，細胞製造名為膠原蛋白的纖維，逐步填補空隙
- 接水電 ― 新的血管延伸過來，把材料與氧氣運送到施工現場
- 覆蓋表面 ― 傷口邊緣的皮膚細胞朝中央移動,將表面完全覆蓋
第三項正是護理方式發生重大轉變的地方。負責覆蓋表面的細胞,在濕潤的環境中前進得更快。
如果結了痂，細胞就必須鑽過那層乾燥的痂底下前進（圖1下方‧左）。既繞遠路，又難以推進。相反地，如果傷口表面保持適度濕潤，就能沿著表面直接前進（同圖‧右）。
1960年代的實驗顯示，保持濕潤比讓傷口乾燥，表面覆蓋的速度更快。如今使用的許多傷口貼片與敷料,都是基於這個原理設計的。
真正在施工的,是它底下的人。
第4階段：修整（數週〜1年以上）
即使表面已經覆蓋,工程還沒結束。因為倉促搭建的地基還很脆弱。
最初製造的膠原蛋白,排列方向雜亂無章。之後,身體會花時間重新排列、去除多餘部分,使其變得更堅韌。這項作業有時會持續一年以上。
不過,並不會完全恢復原狀。原本皮膚的膠原蛋白像編織籃子般相互交錯,而疤痕的膠原蛋白則朝同一個方向排列。因此疤痕看起來質感和周圍不同。
強度也無法完全恢復。疤痕的強度,一般認為上限大約是原本皮膚的八成左右。就算「癒合」了,那個地方依然比較脆弱。
而毛孔與汗腺,若是深傷口就不會再長回來。身體並不會把失去的部件全部重新做出來。
- 先用流動的水徹底清洗 ― 最重要的是不留下沙粒與髒污
- 用乾淨的東西持續按壓一陣子 ― 要止血,持續按壓很有效
- 不要硬撕結痂 ― 會破壞底下正在進行的工程
- 不要讓傷口過度乾燥 ― 市售的傷口貼片就是基於這個理念做的產品,使用方法請依說明書
- 遇到以下情況,請不要自行處理,應就醫。出血止不住。傷口很深、看得到內部。傷口裂開。沙子或玻璃碎片殘留。被動物或人咬傷。紅腫或疼痛逐日加劇。發燒。有糖尿病等難以癒合的疾病。
- 大量出血或意識異常請撥打119 ― 猶豫不決時,不要等,直接聯絡
- 不要自行判斷疊加用藥或消毒藥水 ― 猶豫時請諮詢專業人士
可以在家確認的事（不需要製造傷口）
- 對已有的小傷口（如擦傷）每天同一時間拍照。一起拍入尺規可以比較大小
- 記錄顏色變化。可以追蹤發紅 → 結痂 → 粉紅色皮膚 → 融入周圍的順序
- 記下紅腫最明顯的那天,以及腫脹消退的那天。這是從第2階段轉入第3階段的標記
- 結痂脫落後,每隔幾個月持續拍攝,就能實際感受到修整階段有多長
文章中寫的四個階段,就這樣原原本本地在自己的手臂上進行。你應該會覺得「比想像中更久」。因為表面覆蓋完成並不是終點,之後還有修整階段。請不要為了觀察而製造傷口。此外,記錄過程中若看到惡化跡象,請立即就醫,不要繼續觀察。
總結
割傷之所以會癒合,是因為身體依固定順序進行止血、清理、重建、修整這幾道工序。結痂只是暫時的蓋子,真正在治療的是它底下的細胞。所以,不讓它結痂反而能更快覆蓋。
身體可以自我修復。
但無法完全恢復原狀。
在這個「重建」階段所使用的膠原蛋白,若材料不齊全就無法製造。缺乏材料時身體會發生什麼事,詳見維生素C不足,身體會怎樣？。
想了解更多 ― 術語、數值、與教科書的連結從國中理科到研究中的議題,明確標示這是哪個程度的內容
- 國中國中理科所學的範圍
- 高中高中「生物基礎」所學的範圍
- 高中＋高中「生物」,或教科書中發展、專欄性質的內容
- 大學高中不會教,屬於大學專業科目（醫學、細胞生物學）的內容
- 研究連大學都還不會當作「定論」教的,是研究人員目前正在探究中的議題
國中術語：傷口癒合時的用詞
- 血小板：血液中所含的小型細胞成分。會聚集到傷口處形成血栓,同時也會發出「開工」的信號。
- 纖維蛋白：由血液中的蛋白質形成的絲狀網。用來固定血塊,乾燥後就成為結痂。
- 發炎：紅、腫、熱、痛這四項。是為了運送清潔部隊而產生的,屬於癒合過程的一部分。
- 膠原蛋白：在皮膚下方構成地基的纖維。傷口癒合時會重新製造。
- 上皮化：傷口表面被皮膚細胞覆蓋的過程。即本文中的「覆蓋表面」。
高中用公式驗證：這裡無法完全化為公式
本網站的文章通常會設置「用公式驗證」單元。然而這篇文章有件事必須誠實說明。傷口癒合的機制,無法完全用公式計算出來。先呈現可以計算的部分,接著說明為什麼算不出來。
天數 ＝ 傷口寬度 ÷ 邊緣前進的速度
| 傷口寬度 | 單位為 mm |
| 邊緣前進的速度 | 單側據稱約為每天 0.5 mm |
| 從兩側靠攏 | 因此以 2 倍速度前進 |
傷口表面是由兩側邊緣的皮膚細胞爬過來,在中央會合而癒合的。因為不是單側,而是雙側同時前進,所以速度是2倍。
| 每天縮小的寬度 | 0.5 × 2 ＝ 1 mm |
| 寬度 10 mm 的傷口 | 10 ÷ 1 ＝ 10 天 |
| 寬度 3 mm 的傷口 | 3 ÷ 1 ＝ 3 天 |
可以估算出大概數值。但請不要太相信這個數字。理由如下。
①的「0.5 mm」是在條件一致的觀察下得出的代表值。實際上這個數值因人、因部位而有很大差異。以下列出造成差異的原因。
- 因血液循環而異。臉部和腳趾能得到的氧氣與養分量完全不同
- 因年齡而異。細胞增生的速度、材料製造的量都不同
- 因營養狀態而異。材料不足的話,不管有多少時間都無法推進
- 因糖尿病等宿疾而異。同時影響血管與免疫系統
- 一旦感染就會停滯。身體會優先「防禦」而非「治療」
- 過度乾燥會變慢。細胞無法在乾燥表面上爬行
- 活動部位較慢。關節等反覆張開的部位不易推進
如果是物理公式,這些條件可以寫成係數。但這裡辦不到。因為數量太多,而且彼此糾纏,並非各自獨立。
不只是條件太多。還有三個本質上難以公式化的性質。
| 「痊癒」的定義不只一種 | 外觀上的癒合、強度的恢復、感覺的恢復,是各自不同的時期。以哪個作為「痊癒」的標準,天數就會不同 |
| 無法在實驗中統一條件 | 不可能在人身上製造相同的傷口來做比較。因此相關知識,只能靠有限條件下的觀察累積而成 |
| 相同輸入不會得到相同輸出 | 生物會依狀態與過往經歷改變反應方式。不像落體那樣行為一致 |
第一點尤其重要。強度的恢復,據稱有明確的上限。無法完全恢復原狀。
| 約第3週 | 約為原本強度的 20 % |
| 經過數月 | 可達到約 80 % 左右 |
| 再往後 | 100 − 80 ＝ 20 % 據稱不會恢復 |
就算外觀上癒合了,強度也無法完全恢復。這關乎「痊癒」的定義要放在哪裡。
無法公式化,不代表可以隨便看待。醫學是用統計來處理這個問題。
用大量人數比較「接受這種處置的人,和沒有接受的人,平均差了多少」。雖然無法預測單一個人的結果,但可以測量群體的傾向。本文提到的「保持濕潤比讓傷口乾燥更快癒合」,也是以這種方式確認的知識。
而且,公式無法使用這件事,對讀者而言本身就有意義。
- 不要斷定「應該幾天就會好」。①的計算只是參考,不是保證
- 如果比預期慢,那就是一個訊號。可以懷疑是感染或其他原因
- 猶豫時請不要自行判斷,應就醫。深傷口、髒污嚴重的傷口、被動物或人咬傷的傷口、出血止不住的傷口,請不要當場自行判斷,應前往醫療機構。若有大量出血或意識異常,請撥打119
有些現象能立公式,有些不能。兩者都是科學研究的對象。在無法立公式時,該以什麼作為可信的依據――我認為思考這件事同樣重要。
高中用數字看傷口癒合
| 止血所需時間 | 淺傷口約數分鐘 |
| 發炎階段 | 數小時〜數天 |
| 表面覆蓋為止 | 淺傷口約數天〜2週左右 |
| 修整（重新排列）期間 | 數週〜1年以上 |
| 疤痕的強度（以原本皮膚為100計算） | 上限據稱約為 80% |
| 表皮厚度 | 約 0.1〜0.2 mm（手掌與腳底更厚） |
「最多到八成」這個數字很重要。手術後限制搬重物,或運動復出要花時間,都是因為即使表面已覆蓋,內部依然脆弱。外觀上的痊癒,和強度的恢復,是以不同的時間軸進行的。
高中高中＋為什麼「保持濕潤」比較快
負責覆蓋表面的細胞是沿著支架爬行移動的。乾燥堅硬的痂上面無法前進,只能去尋找底下仍濕潤的層,鑽進去移動。
只要維持濕潤環境,就不需要繞這段遠路。此外,傷口滲出的液體中含有促進細胞移動與增生的物質,一旦乾燥,這些物質也會流失。
不過,也不是濕潤就一定好。水分過多會讓周圍健康的皮膚泡爛受損,而且如果髒污或細菌殘留卻被密封住,反而會惡化。因此現在的傷口敷料,都是朝著吸收多餘液體、同時避免過度乾燥這種微妙的平衡去設計的。並不是「弄濕就會好」這麼單純的事。
大學四個階段是重疊進行的
本文為了說明依序排列,但實際上這四相（止血、發炎、增生、成熟）並沒有清楚地分開,而是相互重疊進行。每個階段都是靠細胞釋放的傳訊物質,傳遞給下一個階段。
特別的是,同一種細胞會依階段改變角色。負責清潔的細胞,初期作為引發發炎的一方運作,到了後期則轉換為抑制發炎、促進重建的一方。這個轉換若進行不順利,被認為是傷口難以癒合的原因之一。
此外,也有讓傷口縮小的作用。傷口邊緣的部分細胞會具備類似肌肉的性質,把傷口本身拉近、縮小。這雖然能加速癒合,但過度收縮則會形成攣縮,妨礙關節活動。治癒的力量,和造成後遺症的力量,是同一種東西。
研究尚未解開的問題
- 腹中的胎兒,癒合後不會留下疤痕。已知懷孕中期以前的胎兒,即使被切開,也能不形成疤痕,以原本的結構癒合。有人指出這與發炎反應較少、參與的傳訊物質種類不同有關,但為何能做到這點、為何出生後又會失去這個能力,尚未解明。若能重現這個機制,將有助於開發不留疤的治療方法,因此正被積極研究。
- 為什麼人類無法再生失去的部位。山椒魚即使腳被切斷也能重新長出,部分蜥蜴也能再生尾巴。然而哺乳類幾乎沒有這種能力。究竟是優先快速封閉傷口的結果,還是為了避免細胞過度增生（防止癌症）而付出的代價,尚無定論。
- 難以癒合的傷口正在增加。糖尿病引起的足部潰瘍,或長期臥床造成的褥瘡,癒合過程會在某個環節卡住。據信與細菌形成生物膜盤據、細胞老化失去功能等有關,但要重新啟動卡住的過程,目前尚無確實的方法。隨著高齡化,這已成為醫療上的一大課題。
- 最適合的濕潤程度,也尚未有統一標準。「不要讓傷口乾燥」的原則已經確立,但哪種傷口該用哪種材料、用多久最好,會因傷口種類與狀態而異,比較試驗的結果有時也不一致。
明明是人人都會經歷的現象,最後這部分卻依然超出人類目前的掌握範圍。
與教科書的連結（依程度分類）
| 程度 | 科目・單元 | 對應本文何處 |
|---|---|---|
| 國中 | 理科・細胞／血液的作用／皮膚 | 四階段的流程、結痂的真面目 |
| 高中 | 生物基礎・體液與血液凝固／免疫 | 纖維蛋白的網、負責清潔的細胞 |
| 高中＋ | 生物・細胞間的訊息傳遞／細胞的運動 | 上皮化的機制、濕潤環境較快的原因 |
| 大學 | 病理學・細胞生物學・整形外科學 | 四相的重疊、細胞角色的轉換、攣縮 |
| 研究 | 再生醫學（未解決） | 胎兒的無疤癒合、再生能力、難癒合的傷口 |
| ― | 保健・急救處置 | 清洗、按壓、就醫的標準 |
- Winter, G. D., Formation of the scab and the rate of epithelization of superficial wounds in the skin of the young domestic pig, Nature 193, 293–294, 1962（證實濕潤環境能加速上皮化的實驗）。
- Gurtner, G. C. et al., Wound repair and regeneration, Nature 453, 314–321, 2008（綜述）。
- Larson, B. J. et al., Scarless fetal wound healing: a basic science review, Plastic and Reconstructive Surgery 126, 1172–1180, 2010。
- 日本褥瘡學會（日本褥瘡学会）與日本整形外科學會（日本形成外科学会）發布的傷口治療相關指引。
- 日本紅十字會（日本赤十字社）等機構編製的急救處置手冊（清洗與壓迫止血、就醫標準）。
※ 癒合所需時間與強度恢復程度,會因傷口深淺、部位、年齡、宿疾而有很大差異。本文所示為一般性參考值。
※本文為一般大眾取向的科普解說,並非診斷或治療指示。傷口的處置或是否就醫,請諮詢醫師等專業人士。文中所列數值僅為理解機制所用的參考值,會因傷口深淺、部位、年齡、宿疾而有很大差異。實際進行急救處置時,請遵循醫療機構與消防單位的指示。若出血止不住、傷口很深、髒污嚴重、遭到咬傷、紅腫或疼痛加劇、發燒等情況,請不要自行判斷,應就醫。若有大量出血或意識異常,請不要猶豫,立即撥打119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