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山上迷路時,為什麼不能沿著溪谷往下走?
― 河川越往下游,切割山谷的力量越強
「只要沿著水流往下走,遲早會走到人煙聚落」。這個看似正確的想法,在日本的山區卻往往是致命的。因為水越往下游匯集,切割山谷的力量就越強,前方常有瀑布或斷崖等著你。反之,稜線卻是越往上走,路徑越會合而為一。了解地形形成的原理後,迷路時該往哪個方向前進,答案就會浮現出來。
秋天走在低海拔山區,忽然發現腳下的路跡消失了。看地圖也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。
從下方稍遠處,傳來了水聲。「只要走到河邊,接下來只要沿著水流往下走就好。山腳下一定有路。」這麼想著,便忍不住想沿著斜坡往下走。
在登山的世界裡,這時候的基本原則不是往下走,而是「沿原路折返。若搞不清方向,就往稜線爬升」。明明下坡比較輕鬆,為什麼還要特地往上爬呢?
理由只有兩個,都跟地形的形成方式有關
水越往下游走,匯集的水量就越多,切割山谷的力量也越強。因此山谷會逐漸切割得更深,途中會出現瀑布或陡峭的斷崖。一旦下去了,要再爬回來也會變得困難。
稜線就像沿著樹枝往樹幹方向追溯一樣,越往上走越會匯合。最後很容易碰上登山步道或山頂,視野開闊,通訊訊號也較容易收到,也更容易被救援人員發現。
這兩個理由,其實是同一個機制的一體兩面。雨水長年累月侵蝕山體的歷史,決定了山谷與稜線的形狀。讓我們依序來看看。
水越匯集,侵蝕力越強
落在山上的雨水,會沿著斜坡往低處匯集。細小的水流匯合成溪,溪流再匯合成河。越往下游,流過的水量就會越來越多。
水侵蝕地面的力量,一般認為是由水量和水流的湍急程度共同決定的。上游的溪流雖然湍急,但水量少,侵蝕力並不算太強。到了下游,水量會變成好幾倍甚至幾十倍。因此即使坡度變緩,侵蝕力反而會變得更大。
就這樣,山谷在下游處會被刻得更深。而且侵蝕的速度並非到處都一樣。堅硬的岩石殘留下來的地方會形成落差,成為瀑布。有時兩側會形成陡峭狹窄的峽谷(稱為峽谷地形,Gorge)。請看圖1的右側。上方看起來還能行走的溪谷,隨著往下走,逐漸變得處處是落差。
稜線的形狀,就像沿樹枝追溯到樹幹
山谷與稜線是交替排列的。與山谷在下游匯合相反,稜線越往上走越會合而為一。雖然下方分成許多支線,但只要沿著爬升,最終會抵達山頂或附近的大稜線。
許多登山步道就是沿著這些稜線、或是稜線附近而建的。一旦走到稜線上,就比較容易遇到其他登山者,或是回到熟悉的路徑。樹木稀疏、視野開闊,也方便對照地圖確認自己的位置,都是優點。
山谷底部則正好相反。四周被斜坡包圍,視野不佳。手機訊號不易收到,據說連上空的直升機也會因為被樹木遮擋而難以看見。水聲還會蓋過呼救聲。
如果是在廣闊的平原、或是坡度平緩的大陸型河流,沿著水流往下走的想法或許還說得通。但日本的山勢險峻,短短的距離內高度落差就很大。正因如此,水切割山谷的力量強,容易形成瀑布與斷崖。根據日本警察廳的統計,每年山難事故發生原因中,最多的就是「迷路」。
實驗顯示,在森林或濃霧中若沒有可依循的標的物,即使自認為是直線前進,實際上卻會大幅偏離、繞圈子。「照這樣走下去應該能走出去」的直覺,並不太可靠。
那麼,該怎麼做才好?
- 覺得「不對勁」時,立刻沿原路折返回到確實還有路的地方,是最保險的做法。越往前走,返回的距離就會越長。
- 不要往溪谷下去。搞不清方向就往稜線爬就算聽到水聲,也請不要下到溪谷。無法折返時,就在體力許可的範圍內,往稜線或視野開闊的地方爬升。
- 在動彈不得之前,先呼救趁天黑之前、體力還有餘裕時,撥打119或110聯絡。節省電池電量,原地待援也是很正確的判斷。
溪谷中的岩石濕滑易摔,瀑布上方看不清下方的狀況。即使覺得「只要下這一段就好」,也可能因此再也回不去。請遠離瀑布或斷崖邊緣,並折返。天色暗下來後,不要勉強繼續行走,應原地等待救援。登山前先告知家人目的地與預定回程時間,並提交登山計畫書,會更容易被找到。
總結
山谷是水匯集的地方,因此越往下游會被切割得越深,並出現瀑布與斷崖。稜線則正好相反,越往上走越會合而為一,也更接近道路、人群與通訊訊號。違背「下坡比較輕鬆」的直覺,正是在山上保護自己的關鍵。
水匯集後刻出山谷,稜線匯集後成為道路。
迷路時,請遠離水聲、往上走。
關於山坡朝向不同、樹木與日照如何跟著改變,請參閱「同一座山,為什麼北向斜坡與南向斜坡的樹木不一樣?」;至於山區天氣為何會驟變,則可參閱山區天氣的文章。
- 用國土地理院的「地理院地圖」,顯示附近的山區。等高線朝山頂方向尖銳凹入的地方是山谷,朝山腳方向凸出的地方是稜線。
- 沿著找到的山谷往下游追蹤,尋找等高線間距突然變窄的地方。那裡就是容易形成落差或瀑布的地點,有時地圖上還會標有瀑布的符號。
- 在沙坑裡堆一座小山,用灑水壺從上方慢慢澆水。可以觀察到許多細小的水流匯合,越往下溝槽越深的過程。
沙坑裡的小山只需幾分鐘,就能重現真正的山經過數萬年才形成的侵蝕過程。溝槽與溝槽之間殘留的高處,就相當於稜線。
想深入了解的人 ― 術語、公式與教科書的關聯從國中理化到大學專業科目,明確標示各段落屬於哪個程度
- 國中國中理化課程涵蓋的範圍
- 高中高中「地球科學基礎」「地球科學」課程涵蓋的範圍
- 高中+高中的進階內容,或教科書專欄性質的內容
- 大學高中不會教,屬於大學專業科目(地形學、河川工程學)的內容
- 研究連大學也不會當作「定論」教授,是研究人員目前仍在調查中的議題
國中術語:這個現象是有名稱的
- 侵蝕:流動的水削磨地面或岩石的作用。國中課程稱為「流水的作用(侵蝕、搬運、堆積)」。
- 稜線與山谷:山勢較高、呈線狀延續的部分是稜線,較低的部分是山谷。登山時把流經山谷的小河稱為「溪」。
- 坡度轉折點:河川縱剖面上,坡度突然變陡的地點。瀑布就是典型的例子。
- V字谷:河川不斷向下切割形成的、剖面呈V字形的深谷。常見於山地的河川。
國中高中用公式驗證:上游與下游,侵蝕力差多少?
作為水侵蝕河床力量的指標,常使用「水的重量×流量×坡度」表示的水流功率(每公尺河長)。單位是瓦特每公尺。這裡用容易理解的假設數值,比較上游溪流與稍微下游的山谷兩處。
| 作用在1立方公尺水上的重力(密度×重力加速度) | 約 9800 牛頓 |
| 上游溪流:流量 / 坡度 | 每秒 0.1 立方公尺 / 0.2(前進5公尺下降1公尺) |
| 下游山谷:流量 / 坡度 | 每秒 2 立方公尺 / 0.05(前進20公尺下降1公尺) |
| 上游:重力×流量 | 9800 × 0.1 = 980 |
| 上游:再乘以坡度(瓦特每公尺) | 980 × 0.2 = 196 |
| 下游:重力×流量 | 9800 × 2 = 19600 |
| 下游:再乘以坡度(瓦特每公尺) | 19600 × 0.05 = 980 |
| 下游是上游的幾倍 | 980 ÷ 196 = 5 |
坡度雖然變緩為原來的四分之一,但因為水量增加為20倍,侵蝕力反而變成了5倍。即使外觀看起來平緩,下游切割山谷的力量其實更強。實際的河川中,一般認為降雨後水量暴增時,這個差距會更加擴大。
| 符號 | 意義與單位 |
| ρ | 水的密度(公斤每立方公尺)。約1000 |
| g | 重力加速度(公尺每秒平方)。約9.8 |
| Q | 流量(立方公尺每秒) |
| S | 河床坡度(無單位。下降高度÷前進距離) |
寫成公式即為 Ω = ρ g Q S。
高中高中+瀑布會逐漸向上游移動
高中地球科學基礎課程中會學到,山地的河川向下切割形成V字谷,出了平地後,搬運來的土砂堆積形成沖積扇。日本的河川因為到海的距離短、坡度陡,一般認為侵蝕力較強的河川居多。
高中+在瀑布的落水口,水流強力衝擊岩石使其受到侵蝕,瀑布本身會逐漸向上游後退。因此瀑布下游側容易留下兩岸陡峭的狹窄山谷。迷路後沿溪谷下行的人,很多時候正是走到這種「瀑布後退遺留下來的山谷」。
大學描述河川侵蝕方式的「水流功率法則」
地形學中常用經驗法則,以集水面積(該地點以上匯集雨水的範圍)與坡度的次方,來表示河床被侵蝕的速度。集水面積越大,流過的水量就越多,這與前面的計算是同樣的道理。用這個公式計算山地的縱剖面時,下游平緩、上游陡峭的平滑形狀會趨於穩定。若再加上地面隆起或岩石軟硬不同等因素,就會產生坡度轉折點,並逐漸向上游傳遞,這是目前的解釋方式。
研究目前尚未完全釐清的事
- 瀑布後退的速度。 會因岩石種類、裂隙分布、洪水發生頻率而有很大差異,一般認為很難用單一公式來預測。
- 人迷路時的心理狀態。 為什麼人在沒有標的物的地方會不自覺地繞圈子行走、以及為何會選擇「前進」而非「折返」的心理機制,至今仍在研究中。
- 可尋獲性的預測。 將迷路者行動傾向的統計資料應用於搜救的研究正在進行,但地形與季節造成的差異,目前還無法充分掌握。
也就是說,本文的內容也只是「目前已知範圍內的說明」。個別山區仍可能有例外,務必遵循當地資訊與指示。
與教科書的關聯(依程度分類)
| 程度 | 科目・單元 | 對應本文段落 |
|---|---|---|
| 國中 | 理化「流水的作用」 | 水越匯集侵蝕力越強 |
| 高中 | 地球科學基礎「地形的形成」 | V字谷與瀑布的形成機制 |
| 高中+ | 地球科學「河川地形」 | 瀑布後退與狹窄山谷 |
| 大學 | 地形學・河川工程學 | 水流功率與河川縱剖面 |
| 研究 | 地形學・認知科學・搜索救援 | 瀑布後退速度、迷路時的行動 |
| ― | 與生活的關聯 | 山上迷路時的行動方式、登山計畫 |
- 日本警察廳「山岳遭難概況」(各年度版。依遭難型態統計,迷路為最多)
- 日本國土地理院「地理院地圖」
- Souman, J. L. et al. (2009) Walking Straight into Circles. Current Biology 19, 1538–1542.
- 羽根田治『ドキュメント 道迷い遭難』山と溪谷社(日文書籍,書名意為《紀實:迷路遭難》)
- 貝塚爽平『発達史地形学』東京大学出版会(日文書籍,書名意為《發達史地形學》)
※本文為大眾科學解說。文中數值僅為理解機制所用的參考概算。登山步道的實際狀況因山而異。遇到實際遭難情況時,請遵循警察、消防、地方政府等指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