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匠師傅,為什麼不用溫度計就能知道鐵的溫度?
― 熾熱的鐵,會依溫度發出固定顏色的光
看著從爐子取出的鐵,師傅會判斷「現在大約800℃」。這看似憑經驗,但他讀取的其實是自然界的規律。因為熱物體發出的光的顏色,幾乎只由溫度決定,與材質無關。而在鐵開始發光之前,其實還有另一個「溫度計」。
電視上,播出刀匠的工作場景。在關上窗戶、光線昏暗的房間裡,爐中的鐵發出紅色的光。
師傅並不看溫度計。他只是盯著鐵的顏色,在「就是現在」的瞬間把它放入水中。
為什麼光看顏色就能知道溫度?又為什麼要特地把房間弄暗呢?
師傅讀取的「顏色」,其實有兩種
大約超過500℃後,物體會自行發光。隨著溫度上升,顏色會從暗紅、橘、黃逐漸變成白色。這個順序不論是鐵還是石頭,幾乎都一樣。
在200~300℃左右,鐵還不會發光。但表面會形成一層極薄的氧化膜,依厚度不同而呈現黃色、褐色、紫色、藍色。膜的厚度是由溫度決定的。
也就是說,鐵身上其實裝著高溫用和低溫用兩套「刻度」。接下來就依序來看看。
為什麼熱的東西,顏色會由溫度決定?
所有物體都會依溫度發出肉眼看不見的光(紅外線)。我們的身體、桌子,此刻也都在發出這種光。溫度升高時,發出的光會變強,而且會混入波長較短的光。
請看圖1。橫軸是光的波長,縱軸是光的強度。1100℃的山峰雖然很大,但山頂的位置比左側「可見光」的色帶還要偏右許多,落在紅外線的範圍。人眼能看到的,只是山腳下極小的一部分而已。
在500℃左右,落入色帶的只有極少量的紅光。所以在明亮的地方,根本察覺不到它在發光。據說刀匠之所以把工作場所弄暗,正是為了辨識這種微弱的紅光。在白天的光線下,同樣的鐵看起來會像是溫度低了一階。
溫度再升高,落入色帶的光會往橘色、黃色等波長較短的方向擴散。據說超過1300℃後,可見光的各種顏色會混合齊全,看起來就偏白色。
還沒發光的鐵,要怎麼讀取溫度?
刀具的「回火」工序,需要嚴格控制在200~300℃左右的低溫。在這個溫度下鐵不會發光。因此師傅會觀察磨亮後的鐵表面顏色。
受熱的鐵表面,會形成一層與空氣中氧氣結合而成的極薄薄膜。膜的上下表面反射的光相互重疊時,只有特定顏色的光會被增強。這和肥皂泡看起來呈現彩虹色,是同樣的原理。溫度愈高,膜就長得愈厚,顏色也依序從淺黃、褐色、紫色變成藍色。
圖2把這兩套刻度,排列在同一條溫度色帶上。左側是薄膜的顏色,右側是發光的顏色。請注意中間有一段兩者都難以判讀的區間。
圖2中③區間的鐵,外觀看起來就是普通的灰色。但實際上可能仍有400℃左右的高溫。煮完飯後的平底鍋,或從營火中取出的金屬串也是同樣的道理。在師傅的世界裡,基本原則是:放著的鐵即使沒有發光,也不要徒手觸摸。
夜空中偏紅的星星,表面溫度較低;偏藍白色的星星,表面溫度較高。天文學家估算星星溫度時,用的正是與鐵匠師傅相同的「光色刻度」。
總結
鐵匠師傅能靠顏色判讀溫度,是因為熱物體發出的光的顏色,幾乎只由溫度決定,與材質無關。在還沒開始發光的溫度區間,表面薄膜的顏色則成了替代的刻度。師傅之所以在暗處作業,是為了不漏看那微弱的紅光,這是前人累積下來的智慧。
師傅經驗的真相,其實是大自然刻在鐵上的刻度。
只不過,也有沒有刻度的溫度區間。
關於熱以光的形式傳來的話題,請見為什麼靠近營火時,只有臉發燙,背後卻依然冰冷?;而利用非熱能的方式來發光的原理,則收錄在為什麼LED這麼省電?。薄膜產生顏色的原理,也歡迎參閱為什麼肥皂泡看起來是彩虹色的?。
- 比較電爐或烤麵包機的電熱線,在明亮房間和昏暗房間中看起來有何不同。在昏暗處,能更快發現低溫時的紅色(請勿觸摸,保持距離觀察)。
- 觀察不鏽鋼鍋底,或瓦斯爐的爐架。如果有彩虹色或偏藍色的燒痕,那就是「薄膜的顏色」。
- 在晴朗的夜晚,尋找偏紅色與偏藍白色的星星。顏色的差異,正代表著表面溫度的不同。
使用熱源時,請務必和大人一起,並確認關閉火源、完全冷卻後再收拾。
想了解更多 ― 用語、公式與教科書的關聯從國中理科到大學專業科目,都會明確標示屬於哪個程度
- 國中國中理科學習範圍
- 高中高中「物理」學習範圍
- 高中+高中的進階內容,或教科書專欄性質的內容
- 大學高中未教授、屬於大學專業科目(統計力學・量子論・金屬材料學)的內容
- 研究連大學都尚未當作「定論」教授、研究者目前仍在探究中的內容
國中用語:這個現象是有名字的
- 熱輻射:具有溫度的物體,以光(主要是紅外線)的形式釋放能量的現象。
- 黑體輻射:能完全吸收光線的理想物體所發出的熱輻射。其顏色與強度僅由溫度決定,實際物體的行為也與此相近。
- 淬火・回火:將高溫的鋼急速冷卻使其變硬,稱為淬火。之後再以低溫重新加熱,恢復其韌性,稱為回火。
- 德雷伯點(Draper point):物體開始呈現暗紅色發光的溫度。據說1847年德雷伯(Draper)報告指出,不論材質,這個溫度大約都在525℃左右。
國中高中用公式驗證:光的山峰頂點,位在哪裡?
已知熱輻射山峰頂點的波長,只需「以某個常數除以絕對溫度」即可求出(維恩位移定律)。符號說明:λ(lambda)為頂點波長,單位為微米;T為絕對溫度,單位為克耳文。
| 維恩常數 | 約2898(微米・克耳文) |
| 可見光範圍 | 約0.38~0.78微米 |
| 絕對溫度與攝氏溫度的差值 | 273 |
| 符號 λ | 頂點波長(微米)= 2898 除以 T 的值 |
| 將800℃換算成絕對溫度 | 800 + 273 = 1073 |
| 頂點波長 | 2898 ÷ 1073 ≒ 2.7 |
| 是紅光波長(約0.7)的幾倍 | 2.7 ÷ 0.7 ≒ 3.9 |
800℃的鐵最強烈發出的光,波長是紅光的約4倍,屬於紅外線。由此可知,人眼看到的只是山腳而已。
| 1000℃的絕對溫度 | 1000 + 273 = 1273 |
| 500℃的絕對溫度 | 500 + 273 = 773 |
| 溫度比 | 1273 ÷ 773 ≒ 1.65 |
| 比值的平方 | 1.65 × 1.65 ≒ 2.72 |
| 比值的4次方(發光總量之比) | 2.72 × 2.72 ≒ 7.4 |
發光總量與絕對溫度的4次方成正比(史蒂芬-波茲曼定律)。溫度僅提高不到2倍,熱輻射的光就會增強超過7倍。若只看可見光部分,增加的幅度更是急遽。
高中高中+薄膜的顏色,為什麼由厚度決定?
高中薄膜正反兩面反射的光,行進路徑會產生差異。當這個差異恰好是波長的整數倍時,該顏色會被增強;差半個波長時則會被削弱。膜愈厚,被增強的顏色就會依序改變。
高中+鋼材回火色所形成的氧化膜,據說厚度約在數十奈米左右。膜的成長不僅受溫度影響,也受加熱時間左右,因此有時「短時間高溫」與「長時間低溫」會呈現相同顏色而難以區分。
大學為什麼顏色「與材質無關」,只由溫度決定?
熱輻射的分布,可用普朗克輻射公式來表示。物體內部的原子或電子會依溫度各自振動,其能量以光的粒子(光子)交換的方式取得平衡時,分布的形狀就只由溫度決定。實際物體的吸光能力(放射率)小於1,因此亮度會因材質而異。不過,只要可見光範圍內的放射率不太隨波長變化,看起來的顏色就幾乎只由溫度決定。金屬的光澤面放射率較低,據說看起來會比氧化後的黑色表面更暗、溫度顯得較低。
研究目前尚未完全釐清的部分
- 師傅的眼睛,究竟有多準確? 雖然已有比較熟練者以顏色判斷溫度與放射溫度計實測結果的報告,但個人差異與照明條件的影響該如何評估,目前尚無定論。
- 回火顏色的預測。 鋼材成分與表面處理方式不同,薄膜的成長方式也會改變,如何從溫度與時間精確預測顏色的模型,至今仍在持續改良中。
- 放射率的變化。 高溫金屬在加熱過程中,表面會氧化,使放射率本身發生變化。如何以非接觸方式準確測量溫度,在煉鐵現場也是研究課題之一。
也就是說,本文的內容也只是「目前已知範圍內的說明」。顏色與溫度的對應表,請僅作為參考來閱讀。
與教科書的關聯(依程度分類)
| 程度 | 科目・單元 | 對應本文段落 |
|---|---|---|
| 國中 | 理科・光的性質、能量的轉換 | 熱以光的形式釋放 |
| 高中 | 物理・光的干涉、絕對溫度 | 薄膜的顏色、換算成克耳文 |
| 高中+ | 物理・熱輻射(進階) | 維恩位移定律、4次方定律 |
| 大學 | 統計力學・量子論・金屬材料學 | 普朗克輻射公式、放射率、熱處理 |
| 研究 | 非接觸溫度量測・表面氧化 | 師傅判斷的精確度、薄膜成長模型 |
| ― | 與生活的關聯 | 沒有發光的金屬,也可能是高溫 |
- 國立天文台 編『理科年表』丸善出版(日本國立天文台編《理科年表》丸善出版,物理/化學篇・熱輻射項目)
- Draper, J. W. (1847). On the production of light by heat. Philosophical Magazine, 30, 345–360.
- ASM International, ASM Handbook, Volume 4: Heat Treating
- Halliday, D., Resnick, R., Walker, J. Fundamentals of Physics(熱輻射・薄膜干涉章節)
※本文為一般大眾取向的科學解說。文中數值僅為幫助理解原理的參考・概略值。顏色與溫度的對應關係,會因鋼材種類、加熱時間、照明而有所不同。處理熾熱金屬或電熱器具時,請遵循產品說明書及作業現場的安全規範。